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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台湾老店】劳燕分飞后戒赌的米糕大仔



【台湾老店】劳燕分飞后戒赌的米糕大仔

李垂欣的车子停在台中「甲八碗米糕肉羹」店门前。他的左脚从车门伸出着地之后,我以为他会接着踩出右脚,结果,是一支拐杖。然后,才缓缓挪动身体;然后,2脚着地。

「啥款?阮这阵有卡大抠没?」刚洗完肾的李垂欣拄着拐杖,还是踉踉跄跄,若从行动来看依旧不灵敏,但很奇怪,他身上增加的似乎不只体重,他一开口,我发现,多的原来是笑容。

问起近况,他用比一般人低沉的嗓音说:「30多年的心血都拱手让人,当然不甘愿,但现在阮已经搬出『阮彼抠前某(我那个前妻)』的厝,阮妈妈也去台北跟阮阿兄住了。」

他似乎没了先前面对媒体时的愁苦,也能自嘲:「阮若想起阮彼抠前某就快ㄧㄚ起来(情绪上来),有次去把脉,中医师劝我:『李先生,你怨气很重,放下啦。』阮想想也对,『吃七碗』那间店给她了,房子也给她了,阮再不顾身体怎幺行?」

儘管如此,仍难想像眼前这位带点水肿、面容暗沉黑黄的欧吉桑,曾经叱咤台中的声色场所,也曾经是白天经营米糕店,夜晚插股酒店、游走赌场的台中「米糕大仔」。

早年的李垂欣黑白2道通吃,和艺人陈雷是好友,也曾插股酒店,并为酒店小姐梁宜琪和元配离婚。(李垂欣提供)

时间回推到2007年,当时李垂欣为哥哥李东原的「呷七碗」接受侧访,李垂欣侃侃而谈招牌滷肉米糕,「阮的米糕是用彰化浊水溪的尖糯米,比较Q不会那幺黏,口感才会粒粒分明,吃起来有嚼劲;滷肉得用每天现宰温体猪的肥肉和后腿肉混合,才会肥瘦刚好。」

李垂欣又说,兄弟米糕手艺是他从故乡嘉义的小吃摊学来,1970年再与母亲李柯粉到台中开设「嘉义米糕」;同年,哥哥跟进,并在北部开店以吃七碗免费打响「呷七碗」名号。

早年李家兄弟都以「嘉义鹹米糕」为店名,后来因吃七碗可享免费打响名号,陆续改成「呷七碗」、「吃七碗」。(李东原提供)

虽然李东原同时登记「呷七碗」、「吃七碗」商标,但兄弟协议,哥哥用「呷七碗」,产品以弥月油饭和代工为主;弟弟用「吃七碗」,产品维持小吃店的米糕肉羹;新竹以北生意给哥哥、以南给弟弟。

生意巅峰时,哥哥的「呷七碗」可创4亿元年营收,弟弟的「吃七碗」也有2,000万元年营收。

但才2013年,李垂欣已不再是「吃七碗」的老闆,檯面下他不断被追讨赌债,檯面上多次因夫妻恩怨登上社会新闻版面;也因车祸引发的骨髓炎和肾脏病,让他从80多公斤壮汉缩成40多公斤的乾瘪老人。

当时李垂欣声泪俱下对媒体表示,他在酒店认识陪酒小姐梁宜琪,2人生下一子后,他为了梁女和元配离婚,也在车祸生病后将「吃七碗」店面、房子都登记给扶正后的小三梁女,希望梁女照顾他下半生;但梁女立刻翻脸不认人,不仅在他换肾期间从未探视,让他连医药费、生活费都得向哥哥借贷;而当时的梁女也对媒体反控诉李垂欣嗜赌,在外欠下高额赌债,对她家暴、毁损设备等等。

4年前,李垂欣带着与元配所生的长子李俊男,在「吃七碗」一公里外的台中自由路另创「甲八碗」,正式与移转给梁女的「吃七碗」互别苗头。

「 甲八碗」是于4年前开设,和「吃七碗」距离约1公里。

彼此持续针对家暴、妨害祕密、离婚、分产官司互告,外加李东原为弟弟打抱不平:「当初说好她愿意照顾弟弟,我才让她使用『吃七碗』。甚至使用『呷七碗』商标,我也睁一只眼、闭一只眼。她既然不履行承诺,就别怪我无情。」进而控告梁女侵权使用「呷七碗」,并要求撤回赠与梁女的「吃七碗」商标。

李垂欣虽然在3年多前和梁宜琪离婚,但他与母亲却不愿搬离过户给梁女的建成路四层楼房屋。而梁女持续在房子一楼经营「吃七碗」,因此也形成「甲八碗」老闆住在对打的「吃七碗」店面楼上的尴尬情形;梁女则是另在外租屋,早上才返店打理生意。

许多老顾客跟着李垂欣到「甲八碗」,目前生意已经不输「吃七碗」。

李母还曾气骂:「台中这间店是阮和后生(李垂欣)从零做起,怎幺变成寄人篱下,阮很不甘愿!」梁女则称:「李垂欣欠很多赌债,是我拿自己的钱让他还债,他才把房子抵给我。」

短兵相接的空间里,怨偶轻易就擦枪走火,甚至连停车也可引爆争执。李垂欣曾秀出简讯控诉前妻的无情:「当初我们说好,房子和店给她,她必须给阮生活费,结果她给了几次就不再给。阮只好故意用车子堵她出路,要她出面。没想到她却叫警察把阮的车拖走,再传简讯给阮,说800元拖吊费要从阮的生活费出。」

去年,纠结许久的家务官司,终于陆续尘埃落定。经法院判决,「吃七碗」店面仍归梁女所有,梁女需支付李垂欣4百多万元,但李垂欣认为财产分配不公,将再上诉;10月,最高法院也判决梁女侵权使用「呷七碗」2年多,必须赔偿李东原77万7千元;11月,智慧财产最高法院再判梁女须返还「吃七碗」商标。

聊着聊着,特地从台北南下的李东原也抵达甲八碗。看起来比哥哥苍老的李垂欣立刻起身帮忙打汤盛饭,「大仔,这乎你。」他意有所指,「艰苦的时阵,就知影谁是真正对你好。」

这几年,他没生活费,是哥哥1万元、2万元接济;打官司,是哥哥帮忙找律师;欠赌债签下的本票,也是哥哥开支票一张张换回来;就连记者提出一同受访的要求,每年创造3、4亿元营业额的哥哥,也二话不说搭乘高铁南下相陪,条件是「以弟弟的店为主」。

李东原一度也因外界搞不清台北「呷七碗」和台中「吃七碗」,而被误以为是「事主」,但他并未避之惟恐不及,「阮小弟就是海派、义气,当年我刚到台北开米糕店,他还特地北上帮我开业。但他就坏在爱赌,不过再怎样都是自己弟弟,我们的父亲早逝,我是长兄,怎幺可能放下他不管。」

李垂欣(右)在哥哥李东原(左)影响下信教,採访这日哥哥陪他上教会,行动不灵活的他搭着哥哥的肩慢慢行走。

李垂欣闻言,语气变得有些彆扭,「有啦,我有改,现在不赌了。」他转换话题,强调哥哥也影响他的信仰,「阮大仔劝我去教会,劝了15年,阮一次都没去。直到换肾那段时间真艰苦,阮求帝君、妈祖婆、菩萨都没效,没想到开始祈祷真的比较舒服,阮才开始信上帝,也养成祷告习惯。」

「之前我常觉得自己只剩半条命,阮彼抠前某也不顾情分,我就跟她把事情搅开。」现在李垂欣假日常上教会,「牧师常常劝阮,不要再怨恨,很奇怪,阮祈祷时眼泪自己会流下来…」虽然距离真正放下与前妻的恩怨还很遥远,但他强调正努力朝这方向走,也看见问题不全在对方身上。「有人笑阮卡早爱吃『重鹹』才弄成这样,确实,一个巴掌拍不响,阮也要负很大责任。」

至于梁宜琪仍和事件刚浮上檯面时一样,低调不受访;建成路的「吃七碗」招牌虽然仍未取下,底下却也多挂上「懿品乡」的新招牌。取回商标权的李东原则说:「等收到正式判决书再发函要求她撤下『吃七碗』招牌。」

虽然法院判决梁宜琪需返还「吃七碗」商标,但梁仍未取下,仅在下方增设「懿品乡」招牌。

李垂欣还是一脸「拢交给阮大仔作主」的表情,目前甲八碗也交由儿子李俊男配料煮肉燥。不想多谈上一代恩怨的李俊男强调:「从十多岁就在我爸店里学手艺,蒸饭及滷肉、煮肉羹都不是问题,我太太是梁的亲外甥女,他们闹成这样,我们夹在中间,曾吵到差点危及婚姻,但现在我和太太一起经营甲八碗,不想再让上一代的纠纷影响我们。」

李俊男的妻子(左)是梁宜琪亲外甥女,小俩口先前差点受上一代争执而影响婚姻,现在2人同心经营「甲八碗」。李垂欣与元配所生的长子李俊男(图)现是「甲八碗」主力,他说虽然对父亲当年抛下母亲仍有气,「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我爸,我不可能不管他。」

再问李垂欣,将来孙子是不是要开「甲九碗」?他笑得夸张:「也要孙子有兴趣,何况米糕要好吃,还要有三两下功夫,哪是随便煮煮就可做生意的?」

甲八碗现在也出弥月油饭,用家多半是平常来用餐的老客人。(240元/盒)甲八碗主打产品一样是米糕,米是使用浊水溪附近乡镇所产的尖糯米。(米糕30元/小碗、滷蛋15元/个、贡丸5元/个)甲八碗米糕肉羹地址:台中市东区自由路3段155号电话:(04)2211-5090